008 红与蓝

　　“不对劲......都不太对劲......”

　　柳枫林在房间里来回走来走去。

　　“正常情况下，月亮只有三种颜色才对——红、蓝、紫，其中红与蓝的情况居多，紫色比较少见，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白色的月亮啊！”

　　“哒-哒-哒-”

　　听到密集的敲门声响起，他止住了脚步，抄起匕首扒在门上，透过猫眼看到了一只直立行走的大象。

　　“你是谁？来干什么？”

　　柳枫林没有开门，站在门口朝外喊。

　　“阁下您好，我是您房间正下方的租户，可以停止在房间里跑步吗？有点儿吵到我休息了。”

　　象先生有着雄浑的男低音，用一串低音炮解释起敲门的原因。

　　“不会吧？这里的隔音这么差啊！正常走路都能听见，要不明天咱俩一起去监管部门投诉吧？”

　　柳枫林感到奇怪，什么时候一向安静的自己也成了扰民的一方？

　　都是苹果大叔的错！推荐的旅店就是烂，背后肯定存在着返点交易。

　　还敢要四个银币？还敢要价值235盾的尾款？

　　这下半个铜币也没有了！

　　“那倒也不至于，正如阁下所见，我是混血象人，天生就有远超常人的听力。

　　迄今为止，我住过的绝大部分旅店，都无法满足我这类少数种族的需要，何况是这个偏远的小镇。”

　　象人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比敲门客气多了，柳枫林在心里这样想。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看见你了呢？”他不解到。

　　“我能根据您走路的声音辨别所在的大致方位，此时此刻您应该就站在门后吧？

　　在透过猫眼看清种族后，才果断选择了拒绝开门......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要说得这么直白，显得阁下有如此明显的种族歧视倾向......”

　　象人在批评这点上毫无分寸，是个正常比例的家伙看见一个小巨人站在门外咣咣敲门都会慌张的吧？

　　还好不是食材四人组的同伙前来复仇，不然这种浮夸的体型还真不太好拿下。

　　柳枫林依旧没有选择开门，他认为既然食材四人组也只敢在巷子深处发动偷袭，不敢在大街上胡乱攻击。

　　说明此地还是存在某种强大的官方力量的，可能是领主，可能是贵族，又可能是骑士。

　　总而言之，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明面上，维持着秩序的相对平衡，令常人不会随意罔顾律法，做出骇人听闻的惨案。

　　既然如此，关着门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只象人既然只是在门外轻言细语地劝告，而不是一脚把门踹碎后，走进来暴揍自己一顿，一定有他顾虑的道理。

　　“很抱歉，我尽量小声点。”

　　柳枫林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了几步。

　　这次他没有冲门外喊，而是将音量压缩在了蚊子嗡嗡的程度，但仍然保障了字符发音在最低程度的清晰。

　　“感谢您的理解，也理解您后退的试探。”

　　象人浑厚的嗓音从门后传来，似乎真的听清了柳枫林的低语。

　　不是吧？这家伙真的可以听到吗？

　　这么好玩儿？那我要再试一次!

　　“要不我去找楼下的婶婶换个房间吧？或者你去换也可以，还是说你已经试过这个方案了？”

　　柳枫林继续用蚊子嗡嗡的声音测试起门外走廊里的大象，看看他上一次是不是并没有听到自己在说什么，而是根据脚步声猜测出来的。

　　“除了两个小床单人间外，这家旅店已经全部满房了。那样的小床无法承受我个人的体重。

　　至于换到其他酒店什么的操作，照样走不通。

　　从公开的数据来看，这家旅店的墙体厚度，已经在这个小镇上位居榜首了。

　　其余那些旅店虽然看似只建成了三五年时间，可墙体厚度却全都远不如这里，实属吓人。”

　　象人喋喋不休地说了一长串话，似乎并不介意柳枫林的试探。

　　“打住！你说的我全都明白了，可既然我付了60盾/日的住宿费用，自然有享受等价服务的基本权利。

　　换言之，我凭什么要为你的‘特殊’而买单呢？难道因为你的听觉器官异常发达，我就得被迫缩在床上不出半点儿动静？

　　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好人就活该牺牲权益吗？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柳枫林脱下外套，右手握紧了红紫匕首，左手将披散着的外套轻轻垂在右臂上。

　　倘若对方符合象人物种的刻板印象，心态直接原地爆炸，怒气冲冲地破门而入，失智地发泄心中的怒火。

　　这个简单的障眼法可以为他争取零点几秒的时间，令对方放下戒心。

　　等到那壮得像小山一样的庞大躯体发觉不对劲的时候，自己左手捏住的外套早就甩在了这个象人的脸上，成功遮住对方的视线。

　　不需要太长时间，他就可以完成整套的正当防卫冲击——即用匕首连续割破对方的动脉，完成一场酣畅淋漓的绝地反击。

　　“你说的完全正确。”

　　“那就只能......等一下，你刚才说的什么？我没太听清楚。”

　　柳枫林恍惚了一下，难不成自己真的以貌取人......啊不对，以貌取象了吗？

　　方才透过猫眼偷窥楼道的时候，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头巨象的吨位，起码比食材四人组绑一块儿还要重。

　　不止如此，象人身上侧重“象”的体貌特征，远远比“人类”要高出不少。

　　从外在条件看，他更像是直立行走的象，食材四人组才像是长着动物器官的人。

　　“我刚才说，阁下的判断完全正确。

　　虽然我向您祈求帮助，可正常来说，帮助别人本身就是要建立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的。

　　我非常赞同阁下的观念，总结来说，想必就是帮忙出于情分，不帮才是本分，因此我自然不会让您白白蒙受损失。”

　　象人依旧是保持着用语的规范和礼仪，没有一拳把旅店的木夹砖门锤成满地碎渣。

　　“既然你有这样的品德，为什么没有来个大包场，将自住房间的上下左右全部买下？”

　　柳枫林不解道，这不合逻辑啊？按照水果在这边的物价来看，你随便送点东西，也比房间的租金高。

　　而且住户未必会同意，很可能会发生激烈争吵，乃至大打出手。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把房间订满呢？

　　“我就是这样做的......”

　　象人的声音中透露出些许的烦躁，这也是他第一次表现出不满的情绪。

　　“早在几天前，我便用电报向这家旅店的经营者致意，阐述了包场订房的事情。

　　但是这家无良商家......很抱歉，我不是针对阁下您，而是他们这件事儿做的确实不够地道。

　　当我今日抵达这家旅店的时候，老板娘声称已经将我预定的其中一套房间向阁下您租出去了，理由是并没有其余的空房，而我又来的太晚。

　　在无法联络上我的情况下，他们无端地怀疑我会缺席，擅自做出了错误的决策，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贪婪地索取那蝇头小利的基础上......”

　　象人讲述完自己的经历，等待着柳枫林的回答。

　　“你的文采不错，在询问补偿之前，我可以听一下你来这座小镇的原因吗？如果于公于私涉及不愿对外讲述的秘密，那就当我没问。”

　　柳枫林有些好奇，这样一个文邹邹的家伙，怎么看都和这座小镇的气氛不太搭调，究竟是什么事情促使他来到这里呢？

　　“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是来欣赏一出简陋的戏剧罢了。”

　　象人羞涩起来，似乎觉得这件事情难以启齿。

　　“懂了，你是那种喜欢高级感和小众货的家伙，生怕别人对自己的喜好评头论足，觉得太泛滥和庸俗。”

　　柳枫林恍然大悟，他从老家搬到爷爷那里之后，这种装货同学，已经撞见不止一个了。

　　“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可以承担您那部分的租金，并额外送您一枚金币，以示补偿。”

　　象人急促起来，他想加快进程，尽快结束掉这个话题了。

　　“没问题，不过起手就是一千盾的话，是要我搬出去咯？”

　　柳枫林反应了过来，金额足矣说明问题了。

　　象人没有说话，用沉默表明就是这样想的。

　　“那好，你准备去的那出戏剧什么时候开场？又是在哪里上演？我忽然也想去一探究竟了。”

　　柳枫林听着身材魁梧的象人在门外扭扭捏捏起来，感到一阵恶心，但还是耐着性子问出了情报。

　　现在不算太晚，完全有时间去到顺位二三四五的旅店，反正自己不像这头象一样矫情，有个屁大点儿的动静就睡不了觉。

　　报酬又意外的丰富，在无法确定要在这里待多久的情况下，手中的钱还是越多越安全。

　　总不能天天跑到乱七八糟的地方拿自己钓鱼反杀劫匪来换取生活费吧？哪来那么多劫匪？

　　况且，身上没有任何大件行李，更不存在搬运困难。

　　柳枫林果断地同意了，看着金币从门缝中向自己滚来，自然地停在了脚边五公分的位置。

　　他迅速拿出从食材四人组那里缴获的战利品金币，从外观和硬度上反复比对，确保了金币的真实性。

　　......

　　帕沃紧紧盯住了眼前的牛耳大叔，一双狼眼瞪得比猎鹰还犀利。

　　“大人，我一个卖果子的，实在是不懂这些复杂的东西，您要不再去问问其他人呢？”

　　苹果大叔陪着笑脸，下一刻他便感受到一阵风从眼前刮过。

　　“谢谢你的水果。”

　　帕沃将切成八瓣的一颗苹果分给在场的各位，还不忘最后塞给他一块，直接推进了嘴里。

　　“边吃边说，不急。”

　　这个身着银胄的男人哈哈大笑，就连眼睛也被挤成了一条缝。

　　苹果大叔大吃一惊，他都没看清帕沃是在何时拔出的长剑，眼前的果子就已经均匀地碎成了八瓣。

　　如果被砍碎的不是水果，而是牛头的话......

　　“你的邻摊都看见你和那个外乡人交谈了，即便是一无所知，也要想好了再说喔。”

　　帕沃善意地提醒着，加剧了苹果大叔的纠结程度。

　　......

　　皎洁的月光下，柳枫林独自一人漫步在街头，脑子里塞满了对这里的疑问。

　　如果这里的一切都基于自己的幻想，又为何会出现这么多自己做梦也没有想过的东西呢？

　　未知的混合种族，奇怪的月亮，历史教材中才会出现的街道景观......

　　他抬头望向天空，黑夜并没有彻底笼罩了这座城镇，漫天的星光闪烁起来，仿佛流动的黑色海洋。

　　“要快点走到下家旅店了，希望他们的公共浴室还没有放掉今天的热水。”

　　扑通——

　　柳枫林低头看清前方。

　　看着眼前不慎被自己撞倒在地的黑色兔耳男孩，他下意识单手拎起一只兔耳，将其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