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林谷在望

　　第七天的黄昏，他们终于看到了林谷城塞的轮廓。

　　那并不是一座多么宏伟的城市。灰褐色的石墙依山而建，蜿蜒如巨蛇盘踞在山脊上。城墙不高，但足够陡峭，墙头稀疏地竖着几面褪色的旗帜，在晚风中无力地飘动。城墙外，是大片杂乱蔓延的棚户区，炊烟与尘灰混在一起，将天空染成污浊的灰黄色。

　　但即便只是这样一座边陲城塞，对在荒野中挣扎了七天的三人而言，也代表着某种意义上的“文明”与“安全”。

　　“到了……”利修斯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疲惫与一丝希冀。刚克尔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睛睁得大大的，既害怕又好奇地望着远方那片人类聚集地。

　　广兼停在最后一道山脊上，没有急于下行。他正在进行最后的侦察和评估。

　　“林谷城塞，”朝夕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陈述语气，“克莱恩帝国东部边境十七座防御性城塞之一，名义上归属于艾里希大公，实际控制权在本地商会联盟和驻军长官手中。当前人口约两万，流动人口占三成。主要产业：矿石粗加工、魔兽材料贸易、奴隶买卖。”

　　信息简洁而冷酷。广兼的目光扫过城墙外那片棚户区——那是一片巨大的贫民窟，拥挤、肮脏，像一块溃烂的疮疤贴在城墙脚下。更远处，靠近城门的地方，则有相对规整的帐篷和简陋的木栅栏，那里人影攒动，隐约能听到喧哗声，那是奴隶市场。

　　晨光刺破稀薄的雾气，照在林谷城塞斑驳的巨石城墙上。距离城门尚有半里，人流已开始汇聚、分流，如同污水即将涌入一道狭窄的闸口。

　　广兼停下脚步，将行健和势坤拉到路旁一块风化严重的界碑后。从这里，可以清晰看到城门前的众生相，以及那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阶级壁垒。

　　“看那里。”广兼低声说，指向城门守卫处。一个身着细亚麻长袍、佩戴着小型家族徽章的商人，正微笑着将一枚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钱币递给守卫。守卫接过，没有检查，反而微微躬身，挥手放行。商人身后满载货物的骡车畅通无阻。

　　“再看那边。”他又指向另一队人。几个风尘仆仆、皮甲磨损的佣兵，掏出的是一把银色为主、掺杂金色纹路的钱币。守卫仔细清点了几枚，才略显不耐地让他们通过。

　　而更多的人——衣衫褴褛的流民、背着简陋行囊的手艺人、面色愁苦的农夫——他们递上的，是成把的、暗沉无光的铜币。守卫们挨个挑剔地检查，时而用指甲掐一下，时而扔在地上听响，呵斥与催促声不绝于耳。有人钱不够，哭求着，被粗暴地推到一旁；有人试图用少量银币代替大量铜币，却被要求补足“兑换差额”。

　　“这就是克莱恩帝国的血脉与枷锁。”广兼的声音平静，却像冰冷的刻刀，将眼前景象背后的规则剖开，“它的货币体系，就是它权力结构的倒影。”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从死去护卫身上得到的伊尔银币，放在掌心。银币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冷光，边缘镌刻着精细的藤蔓花纹，中央是一座巍峨城堡的浮雕。

　　“这是伊尔银币。以开国大贵族艾里希·伊尔命名。一枚伊尔银币，可以兑换一百枚‘里拉’铜币。”他又示意行健拿出那袋铜币，取出一枚。铜币粗糙厚重，上面是一个持盾战士的模糊侧面。“这就是里拉铜币，以开国佣兵领袖德菲尔·里拉命名。一个强壮劳力工作三天，或许才能挣到一枚。”

　　势坤拿起铜币，又看看银币，小脸满是困惑：“哥哥，银子的，更好看。为什么能换那么多难看的铜的？”

　　行健也看向广兼，这是超出他以往认知的问题。

　　“不仅仅因为它是银子。”广兼翻转银币，指向边缘一处极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暗纹，“看这里。这不是装饰，这是一种极简的、固化的魔力印记。它使得这枚银币不仅能买东西，还能被特定方法激发，作为一次性的、微弱的魔力源，或者某些魔法装置的‘钥匙’。虽然平民几乎用不到这个功能，但它赋予了这枚银币超越其金属价值的‘特权价值’。”

　　他顿了顿，继续勾勒那金字塔的顶端：“而在伊尔银币之上，还有‘神教金银混币’。一枚混币，可兑换两枚伊尔银币。据说其中融入了神圣合金，对神术有轻微增幅效果，是神职人员和中上层虔信贵族常用的货币。”

　　最后，他的语气愈发沉凝：“而金字塔的尖顶，是‘克莱恩帝国金币’。”他虽未拿出，但行健记得老师包裹深处那冰冷而沉重的触感。“一枚金币，价值二十五枚神教混币，也就是五十枚伊尔银币，五千枚里拉铜币。它不仅是财富的象征，更是权力的凭证。金币内部固化的魔法协议更加复杂，是启动某些大型魔法设施、获得高阶服务（如跨国传送阵使用权）甚至紧急时刻向帝国求援的硬通货。它被皇室和顶尖大贵族牢牢掌控，流出极少。”

　　势坤听得有些晕，但抓住了关键：“那……我们有很多铜币，是不是也能换那种亮晶晶的金币？”

　　广兼摇头，目光扫过城门下那些为几枚铜币挣扎的人：“难如登天。这不仅是因为金币本身稀少，更因为兑换渠道被严格控制。平民即使偶然得到金币，也很难安全地使用或兑换——没有相应的身份和渠道，怀揣金币如同孩童抱金过市。这套体系的目的，从来不是便利交易，而是……固化阶层，让力量与财富的流通，始终处于上层的监控与掌控之下。”

　　他清点了一下身上的钱币：艾里希·贝贝小姐酬谢的铜币约二十五枚，卖熏肉所得少许，加上之前剩余，共约有四十枚铜币。零散，但足够三人缴纳入城费（每人一大里拉，即十枚小铜币）并维持几天最低限度的生存。而真正的资本——那七枚伊尔银币和剩余的铜币，必须隐藏好。

　　但是钱依然不够，广兼需要将身上多余的货物尽可能的兑换成自己需要的物资，广兼将目光投到了林谷要塞外的奴隶市场中。

　　“接下来你们一定要紧紧的跟着我，如果你们不想堕入地狱的话，就一定要紧紧拉着我。”

　　广兼边说着一边拉着他们走向了林谷城塞外的奴隶市场，在走向奴隶市场的路上，广兼被一个身着破烂的老头拽住，那老头很矮，弯着个腰，脸上挂着的笑容在谄媚中隐含着些许的阴险，而他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女孩，脏兮兮的，木讷的脸上没有着任何的表情，呆呆的就像一个提线木偶。

　　“小伙子，你也是去交货的，啧啧，你这两个身形坚实，面色红润，上品啊，应该可以换不少钱，不如我们一起，到时候我把我的货当赠品送出去，说不定还能卖到更高的价钱呢，就是到时候..”

　　这老头还没有说完，广兼就急忙打断了他

　　“不了，我不卖。”

　　这小老头脸色一下子转变的很是怀疑，但些许停顿之后又变成了那一副令人作呕的谄媚表情。

　　“那你是要买？不如看看我..”

　　又是没等他说完，广兼又打断他

　　“我也不买，我还忙，不打扰。”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了小老头的一脸疑惑与憎恶。而行健与势坤看着小老头身后的小女孩，一个是不解一个则是怜悯。

　　不同于流民群的死寂，奴隶买卖市场到处都充斥着吆喝与叫卖的声音，他们有的是奴隶主专门雇佣的有口才的人，有的就干脆让奴隶自己来叫卖自己。

　　“瞧一瞧，看一看啦，新进的叹息荒漠的沙漠舞娘，瞧着大腿与胸脯，一定能让你在床上欲仙欲死，足不出户便可享受域外风情。”

　　而以外的，他介绍的那名女子同样没有任何的低落情绪，反而衣着光鲜，身着若隐若无的纱衣，随着叫卖者的叫喊，自己在舞台上翩翩起舞，时不时的抚摸着自己的大腿与乳房，尽情的散发着自己的妩媚风情。

　　“看看这坚实的臂膀，这孔武有力的身材，他一定能成为家里的干活小能手，帮助你获得更多的财富，买到既是赚到，买到既是赚到。”

　　他旁边的奴隶也是这样的，像地球的健美先生那样不断地展示自己健壮的身材与结实的肌肉。

　　像这样的情况在这里比比皆是，屡见不鲜。边走广兼边向行健与势坤解释道

　　”像这样的人大多是大奴隶主精心包装的头牌，他们一般可以买到很高的价钱，而这些奴隶一般也可以获得很不错的待遇，比如刚才那个妖媚的女人一般会成为某个富人的禁脔，而那个壮汉则可以成为富人的保镖，而这些也都是只是普通人当中的顶级奴隶。还有一些奴隶则是你们曾经向往成为的魔法师，骑士，贵族，他们都拥有普通人此生无法获得的非凡能力，他们一般都会出现在大城市的拍卖场当中。”

　　广兼带领着行健与势坤继续向市场的深处前行，随着市场的深入，那表面的繁华与美好的声音也渐行渐远，伴随着的是不断叠加繁杂的牢笼与更加腥臭的气味，而现在他们才看到这奴隶市场真正可怖的面貌。

　　无数的笼子层层叠叠排放在杂乱无章的空间当中，形成了一条条狭窄的通道，笼子一层叠一层，一层叠一层直至将正片天空遮蔽，有的笼子盖上了黑布，有的则没有，里面的人赤身裸体，双眼无神，在他们的身旁是随处可见的排泄物，无数的食腐类的粪蝇再围绕着他们嗡嗡乱飞。在这里可以听见男人悲惨的惊叫与女人浪荡的呻吟，还有那发泄欲望的大笑与愤怒的咒骂，除此之外就只有死一般的沉寂，不仅是物质的还有心灵的，他们的心已经死了。

　　看到这里行健与势坤是一脸的惊骇，但却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因为进来之前广兼就告诫他们

　　“进来以后一定要少说话，看不惯的可以不看，甚至是闭上双眼，但一定要紧紧的抓住我的手，如果你们不想成为他们的一员的话。”

　　广兼就这样在这里转折，期间他遇到过女人来这里拉客，奴隶商人的推销，甚至是地痞的威胁，还有想要拐走行健与势坤的强盗，但势坤只要不动，反拉着那个人一跌，就在有意无意之中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看着每一个笼子，他想要为自己的商品寻找一个最好的卖家，东西可以低价但人一定要合适。这是一个卧虎藏龙之地，但虎是平阳虎，龙是浅滩龙。